吳東昇 跨越東西 探索開創精神

國際知名法學家孔傑榮（Jerome Alan Cohen）逝世屆滿一周年，新光三越董事長吳東昇以學生身分推薦恩師回憶錄《跨越東西-一個法律人的人生》（Eastward, Westward: A Life in Law）。對吳東昇而言，這不只是一本回憶錄，更是老師用一生回答「法律是什麼、如何做學問，以及人應該如何與世界相處」的生命教材。

拼湊線索 建立願景

吳東昇表示，孔傑榮是他的恩師，兩人相識至今超過50年。台大法律系畢業後，在長輩引薦下認識孔傑榮，後來成為碩士論文指導老師。孔傑榮英文版自傳出版後，他一直希望這本書能以不同語言讓更多人讀到，如今中文版在台出版，對他而言是難得的緣分，也是學生應該做的一件事。

「如果只把孔老師看成一位法學家，就太可惜了。」吳東昇認為，這本書最值得推薦之處，是讀者可以從孔傑榮一生豐富的經歷，看見一個人如何從法學教育、學術研究一路延伸到人與社會的關係，以及一個人的「開創精神」如何影響他所處的領域。

孔傑榮早年投入中國大陸法律研究時，相關資料並不充足，甚至很難取得第一手資訊。但他沒有因此停下腳步，反而前往香港，透過訪談從中國大陸出來的人、蒐集各種資料，甚至從當時的大陸廣播中尋找線索，一點一滴拼湊制度如何運作。

在吳東昇眼中，這正是孔傑榮最值得學習的地方。「他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願景，然後願意投入。」他認為，這種精神不只適用於做學問，對企業經營同樣重要。無論從事法律、學術或商業，真正的創新往往不是等待現成答案，而是從現實中找問題、找方法，再一步一步建立新的理解。

孔傑榮對吳東昇最大的影響，也在於重新理解「法律」。吳東昇指出，過去台灣法律教育較重視法條、概念與邏輯，但法律並不是把條文套入公式，「A加B等於C」就能得到答案。法律最終面對的是人，而人的處境、社會環境與制度運作，才是法律真正有生命力的地方。

觀察細微 跨域思考

孔傑榮研究中國法律時，正是從這樣的角度出發。他不只是研究紙面上的制度，而是觀察制度實際如何運作，從一個人的經歷、社會現象及各種細節中，尋找法律發展的脈絡。吳東昇認為，這種「從生活看法律」的方法，對法律系學生尤其重要，「法律不是讀法條，而是要跟生命、跟生活結合在一起。」

這樣的跨領域思考，也讓吳東昇看到法律與經濟之間的關係。他認為，一個社會的經濟發展，不只是興建機場、公路等硬體建設，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建立穩定的法律制度。法律制度看似無形，卻是經濟活動、商業往來與社會信任的重要基礎。

因此，即使不是法律專業人士，也能從《跨越東西》中找到值得閱讀的內容。除了學問，孔傑榮也讓學生記得一位老師最生活化的一面。吳東昇回憶相處點滴，例如孔傑榮曾好奇問他，為什麼華人文化如此重視午睡；也曾邀學生到美國鱈魚角的夏屋，親自駕小帆船帶大家出海，結果船竟然擱淺。這位研究法律制度、教導學生如何思考的國際學者，在生活中卻有幽默、親切的一面。

更讓吳東昇印象深刻的是，孔傑榮非常鼓勵學生挑戰老師。他不要求學生只是接受答案，而是鼓勵學生提出問題、甚至反駁老師。「他喜歡你challenge他。」吳東昇說，這也是美式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：老師不是要學生相信自己，而是希望學生建立自己的判斷能力。

相識超過半世紀，吳東昇如今透過《跨越東西》重新回望這段師生緣。他說，孔傑榮最令人難忘的，不只是驚人的記憶力、學術成就或工作效率，而是對人、對家庭、對學生始終保持的熱情，以及一生不斷探索、開創的精神。

「這是一個非常精彩的人生。」吳東昇說，希望讓更多讀者透過孔傑榮的人生，看見法律與社會、制度與經濟，以及學問與人生之間其實彼此相連。

《跨越東西》也因此不只屬於法律人。對吳東昇來說，只要願意閱讀，無論從事法律、學術、企業或其他工作，都能從孔傑榮跨越東西方的生命經驗中，看見一種面對世界的方法：保持好奇、勇於開創，從真實生活尋找答案，也始終把「人」放在制度與知識的中心。